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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水绕的县城
 
2011-5-17 10:29:30更新 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高 立 阅读:

回望水绕的县城

 

 

 

临澧县城一直没有自己独特的名字,它只有一个全国县城的统一呼号,叫“城关镇”。直到近几年它才叫“安福镇”。其实,至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临澧县城很有自己独特的地域魅力,它北靠群山,南依道水,城内池塘遍布,溪流纵横,小桥流水,是湘西北一个十分清秀的碧玉水绕的县城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,我出生在这座小城的县委机关。别以为机关衙门没什么美景,这里以前可是蒋家大地主的花园,里面清水环绕,假山逼真,绿树红楼,青石回廊,好一派江南园林的韵味。每每春夏之际,蛙鼓蝉鸣,柳枝轻拂水面,很是别有洞天,大有小家碧玉的水乡风情。

回望养育过我的这一方水土,好多的记忆仍然还留在县城的桥头堰边。梦里几回,仿佛奎星楼下的好生桥上还有我童年的身影;团堰角的流水声还在我的脚下欢跳;道水河畔还闪现我和儿伴光着脚丫戏水的天真……

我年少的时候县城很小,它东起城关完小,西至县公安局;南起道水河边,北到县委会打止。占地面积大概就是直走两里,横走两里。虽然县城只是弹丸之地,但确有着丰富优美的循环水系。仅堰塘城内就有沈家堰、团堰、幺堰、黄丝堰、龙潭堰、裴家堰、碑波堰等十多处。还有几条溪流与堰塘相连,穿城而过,于是,小城里就有了城西的广福桥、城南的迎龙桥、城东的好善桥等十来座石头砌成的大桥小桥。从八方楼下走武装部,再经印刷厂到团堰角往西,有一条溪沟,沿线就有五六座石拱桥。

县城里最多的是水,最高的是树,最亮的是青石板路。如果围着县城走一圈,这些画面就会映入眼帘:临水的吊脚楼,临街的青砖瓦房、板壁屋衬映出小城的古朴;堰塘里有亭亭玉立的荷花,有清脆的菱果,不时有小船和腰盆从晨雾里划出;午后的蝉鸣在池塘旁的柳树上叫得响亮,钓鱼的人在树下悠然自得地放着长线,一群孩子正在撒满阳光的水面上刷刁子……

我在西门住过几年,印象最深的是沈家堰。这口堰位于现在的县水电局和华能超市的下面,当年西门口的人都用这堰里的水作生活用水,堰有两个码头,人们天天来此洗衣、洗菜。有一年初冬的早晨,我去汽车站排队买票,回来看到沈家堰的鱼翻潭了,好大一条鱼浮出水面。我顾不得寒冷,脱了衣就跳进水里,把那条鱼抓了起来,回家一秤足有五斤多重。

老一中前有个很大的堰,叫公堰,与之一堤之隔的城关完小前也有一口无名堰。首先永远消失的是城关完小前面的一片水域。我还记得,一些人用抽水机日夜抽堰里的水,为的是尽快填堰。有天晚上,工地现场汽油起火,还把附近的一个小学生不幸烧死。大自然给予的一堰清水,以一个孩子的殉葬为句号,结束了它滋润县城的使命。。

只要在老一中读过书的人,都记得校园里的龙潭堰。南边有几棵好大的树,东边有石头砌的台阶,一直延伸到水中。每天傍晚,很多寄宿的学生在那里洗衣、洗碗。多少年来,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在池塘边徜徉,放飞青春的梦想。

往下河街走,城南的边缘就是清波荡漾的道水河,与道水河平行的还有一条内河,县城里的人都叫它小河。虽说小河不太起眼,但它对县城堰塘、溪沟的水位水质起着很重要的调节作用。小河与外河相通,当外河涨水,水位高于城内水位时,小河的两个水闸就关闭,平日里水闸打开,城里的水系与外河水相连。所以,县城里的人对“大河有水小河满”的道理感受切身,也是城里长辈时常挂在嘴边,传诵给晚辈的一句口头禅。

在内河与外河一线排开的,是一些与水运有关的行业,有木材公司、航运公司、搬运社、煤店、粮店。木材、煤炭、粮食等日常生活物资走水路进出县城,这些行业靠水经营,通水通路,生意兴隆。木材公司与道水河一堤之隔,储备的竹木就放在小河里。

下河街尽头的左边是搬运社,右边是船运码头。每到春夏季节,河水丰满,这里就成了县城里重要的人流物流集散地,十分繁华忙碌。码头上那块斜坡的宽阔场地,算得上是县城里最大的广场。搬运工人从船上装卸货物,靠肩挑背杠,装在板车上后,就成群结队地拉往城里的各个方向。下河街往北走是上坡路,经常看到搬运工人负重前行,汗流浃背。

河的上游,就是现在的大桥旁,是一片沙滩,这里离搬运码头百十米远,是男孩儿们赤身裸体戏水的好去处。沙滩上长有不少野藠头,玩腻了孩子们就扯一把回家当菜吃。许多人的童年就像那年的野菜,在这片岁月的沙滩上疯长过。

道水河是县城流动的风景线,每天除了来来往往的船帆,还有竹排、木排从上游漂来,还有捕鱼的鹭鸶船在河面上穿梭,还有河对岸柳林里吹来的凉爽的风。

河水清亮得像绸缎一样柔滑,能看到水下几米深的鹅卵石和鱼虾,能看到不远处野鸭划开的波浪,能看到男女老少挑水、洗衣倒映在水里的影子。

煤店的前面是浮桥,桥下面是深潭,水面开阔,是游泳的好地方,也是放排人停放排筏的港湾。城里的小孩经常来这些排筏上玩耍,喜欢玩扎猛子从水下穿过木排的游戏。

有一次,我们一群同学在木排上大秀跳水,一个个像水獭,跳进水里翻腾自如,煞是惬意。孙同学本不会游泳,他在木排上见我们跳下水后自然浮起,忍不住也跟着跳进了水里。那里是深潭啊,到底有多深,谁也没有探到过底。有人见他好久没冒出水面,连忙大喊大叫。众人急忙跳进水里寻找,才把他从木排底下拉出来救上了岸。

粮店在县城道水河的下游,这里也有一处深潭,常有船只在这里装谷载米。可能是为了方便省力,专门修了一条青石板砌成的石槽,一袋袋的粮食可以直接从粮仓里滑到河里的船舱。夏天来临,没有船运的时候,人们也去那里游泳。运粮码头离水面几米高,自然就成了孩子们的跳水台。在那个跳水台上,我和很多城里的少年一样,跳过前空翻、后空翻、飞燕展翅的动作,找到过勇敢飞翔的惬意。

我相信很多县城里的人,他们的心灵深处都留存着与水有关的记忆。水,曾经是临澧县城的魂,也是县城的根。水曾载着许多人的梦想,流向远方。水是有灵性的,它总是给县城里的人传递很多道理——

水柔美,无论从高处到低处,无论遇到多少曲折坎坷,它都永远向前,奔向大海。水宽容有时小到点滴有时大河奔流它包容一切,容纳百川。水执着,可载舟,也可覆舟,水就是人心向背。

回望水绕的县城,过去满塘满堰的水,已没有了昔日碧波荡漾的迤逦。那些堰塘变成了高楼大厦;那些小桥流水变成了街道马路;那些杨柳桑树变成了水泥电杆……当年环绕县城的水,就只剩下被防洪堤阻隔的道水孤孤单单地流淌。道水河里,船帆绝了,码头歇了,河床浅了,流水浑了,鱼虾少了……

县城的水被人群和楼群挤走了,水也把县城的天然美带走了。水美水魅,水绕县城的风景,对现在的安福镇来说,已经成了一个遥远的画面……

如果从现在起,我们与水和谐相处,那些久违的景色也许会再次驻足我们的家园。有了水的环绕,有了生命的源泉,我们的县城也许就有了活的灵魂。
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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